“崤函古韵”之五《裸浴探秘》

2016-04-26 11:03:46来源:三门峡日报 作者:王丽霞

作为成日里东奔西走的记者,卢氏县汤河乡汤河村的裸浴对于我们并不陌生。有几次,采访路过汤河时,坐在车上隐约可见山根一片热气腾腾之中赤裸的人影。但车队一晃而过,看得并不真切。

近年来,随着旅游业的兴起,深藏在卢氏深山区的“汤河裸浴”逐渐成为一道风景,也成为人们茶余饭后饶有兴味的谈资。每每从卢氏采访回来,便有同事或相熟的朋友好奇地询问:“去汤河了吗?看到了吗?”

看什么?自然是露天洗浴、赤身裸体的女人们了。

很长时间以来,我们心底有一个计划,有时间专门去汤河看看裸浴,这可是属于咱三门峡的“西洋镜”。与此同时,有一个疑团在我们头脑中挥之不去:我国千百年来素有“礼仪之邦”之称,且人类已经进入到了高度文明的21世纪,何以在中原腹地的卢氏山区,这种原始古朴、异于世俗的裸浴习俗沿袭至今而不衰?而邻近也拥有温泉的陕县、栾川以及更多的地方,却难觅这种匪夷所思的裸浴“芳踪”呢?

2月下旬的一个星期天,我们专程赴卢氏,探秘汤河裸浴。

卢氏县跨黄河、长江两大流域,过了西安岭,就进入长江流域,位于老鹳河上游的汤河乡就属于长江流域。汤河乡政府所在地的汤河村南侧老鹳河畔有一温泉,名“汤池”。此处温泉水“有51℃之高,夏可燖鸡,冬可沐疡”,且含硫、氟、钙等20余种微量元素。经医学鉴定,常浴此水,可医人体关节炎、皮肤病,促消化,且浴后增强皮肤弹性和光泽,促进内分泌及血液循环,有益于身体健康。1936年以前,汤河温泉因无人管理,男女洗浴以争先为序,谁先占得,当天谁洗浴。后经在汤河小学教书的著名散文家、翻译家曹靖华之父曹植甫先生界定,每逢农历三、六、九为女洗日,其他之日为男洗日。解放后,又规定逢十为女洗日。这一习俗沿袭至今。

崤函古韵,卢氏县,汤河乡,汤河村,裸浴 . “崤函古韵”之五《裸浴探秘》

这天是农历二月初三,按习俗为女洗日。我们穿过五里川,沿老鹳河溯河而上,忽见前方河道骤宽,水也变得愈深愈绿,原来这里已被拓宽为人工湖。湖中排列着一溜儿高低错落、呈蘑菇状的石桥。石桥通到山根前,有一排红顶廊亭。远远便看到廊亭下一片氤氲水气袅袅漂浮,热气中闪现出一个个女人的裸体。

#p#分页标题#e#

站在人来车往的公路边向温泉远眺,洗浴人群看得十分清晰。但见大姑娘、小媳妇、老太太、小丫头有数十人之多,她们或坐在池边轻搓玉体,或泡在水中露出头肩,或背对河岸解衣脱衫,或赤身裸体梳头晾衣。池上虽有团团水气缭绕不绝,但一些女性躯体还是一览无余,不见多少羞涩掩饰之态,恰似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”。

面对此情此景,我们强烈地感受到一种心灵的震撼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无法言喻的震撼。有一刻,我们恍然如履仙境,如临瑶池,竟不觉天上人间今夕何夕矣。

由于近年来汤河裸浴声名远播,尤其女洗日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纷至沓来,观赏者日众。我们到后不久,又有两路人马慕名而至。一路来自西安,是几位专程前来拍摄这一奇特民俗景观的摄影家;另一路来自郑州,是一群专程前来“踩点”的旅行社老总,男男女女十几人。

就在我们隔河远眺时,不少村妇扶老携幼,沿着山根的羊肠小道向温泉走去。为了身临其境细探端详,我们一行中唯一的女记者王丽霞按照事先的计划,加入到络绎不绝的洗浴人流。

她后来这样描述:

我带着随身的洗漱用品,忐忑不安地随着人流向前走去,见前面一提篮携儿的少妇正匆匆走着,急忙上前搭讪:

“你是这汤河村的吗?”

“不是,无名河村的,离这十几里哪。”

“这么远还要来洗呀?”

“这里的水好,洗了能防病、治病,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来这儿洗。”

“你们不怕人看吗?”

少妇回头看了我一眼,笑笑说:“你是外地人吧?洗澡有啥好看的?”

说话间,我们来到了山根下的温泉边。少妇给自己找了一处合适的位置,大大方方地宽衣解带,然后自自然然地投身那一池温水中。

现在,我“零距离”地看清了那群在朗朗青山下、在明媚春光里、在缥缈雾气中沐浴着温泉的女人们。她们或泡在水里聊着闲话,个个被熏蒸得面粉颊红;或坐在池边为老人和孩子搓背、梳头,表情安详自然;有的则站在池边细细地擦拭身子、穿戴衣物……

看来,除了露天,眼前所见到的情形与城里的公共浴池并无二致。那位少妇刚才说“洗澡有啥好看的”,想想也是这个理。但我分明看到对面公路上“看”的人越来越多。

我向一位少女借来一个脸盆,接来一盆水,打算享受一下温泉水。

一位正在池边穿衣的老大妈冲我喊:“水得晾一会儿再用,不然太烫了!”我用手一试,果然烫手,但却感到那水真的非同一般,柔柔的、滑滑的、绵绵的。我就用那又柔又滑又绵的温泉水,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的长发洗了两遍。

那少女已穿好衣服,正在梳理着自己湿漉漉的秀发,清秀的脸庞此刻显得娇艳生辉、楚楚动人,用“人面桃花”四个字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。交谈中得知,这位少女是汤河村人,正在卢氏县城读高中,虽然学校也有澡堂,但她还是习惯于周末回村里的温泉洗澡。

刚刚同我搭话的老大妈是同她的孙女一起来的,她的小孙女正拿着一个皮球在水里玩得起劲。老大妈见我总不下水,就说:“下来洗吧,这水好着嘞,不洗多亏!”

那一刻,我真的想和她们一样,把自己的身心软绵绵地泡在那一池温水中,体验一回“温泉水滑洗凝脂”的感觉。但抬头看看河对面那些兴致勃勃的男性“参观”者,还有那些摆弄着长枪短炮、正把镜头对准这里的摄影家们,还是很快打消了念头。

看来,一个人要想突破自己固有的生活习惯真是很不容易的,因为文化的积淀与延续已深入骨髓,社会习俗的力量更是根深蒂固。就像眼前的这些裸浴者,当她们的祖辈在这山高谷深、地远人偏的地方,露天而浴成为一种习惯,一代代形成了司空见惯、天经地义的民间习俗,如果没有外来文明的强烈冲击与包容消融,自然会一代代延续下来。即使是接受了现代文明教育的年青一代,也仍然沿袭着世代相传的裸浴习惯,这显然已成为她们牢不可破的一种生活方式。

其实,现代文明也在冲击着“汤河裸浴”这种奇特的民俗。原以为这些裸浴的女人真的无所顾忌,其实不尽然。我在温泉边就发现,有些人脱衣服时是背对着大路的,脱完衣服就赶紧钻进水里。听说有一回,一个摄影“发烧友”在对面路上拍照,拍着拍着觉得不过瘾,竟大着胆子跑到池边“嘁哩喀喳”拍了一通,被正在洗澡的女人们骂得落荒而逃,后来又被撵到招待所,直到将胶片曝光为止。

#p#分页标题#e#

汤河村的公路边有一家小卖部,我们两位男记者与姓刘的女老板攀谈了起来。女老板言谈很爽直:“我们本地人是不看人家洗澡的,要是立在路边‘狠’看的,肯定是外地人。”

她一说,我们倒不好意思了。我们就问:“外地人那样看,你们愿意不愿意?撵不撵他们走?”

女老板说:“我们从小就这样洗,习惯了。这里的小孩也从小就被教育不看人洗澡。这些年,山外的人来多了,主要是看稀罕。但你要走近看,还有的拿望远镜看,我们也不愿意。”

我们问那位女老板14岁的儿子看不看女人洗澡,他仿佛受了侮辱似的,把头一摆:“我才不看呢!”我们同时注意到,公路上过往的当地人,的确没有人扭头往河对岸看的。

据说卢氏汤河、官坡一带,有不少居民自称“下江人”。“下江”指的是老鹳河流入湖北后汇入汉水,即江汉一带。而江汉一带正是发源于黄河流域的仰韶文化、龙山文化与发源于长江流域的吴越文化的交汇地。是否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:古已有之且沿袭至今的汤河裸浴,正是黄河文明与长江文明交汇融合的产物?

也许可以这样大胆设想,很多年前,几户“下江人”为了躲避战乱,谋求生计,沿汉水溯河而上,折向了这条大河的一个分叉——丹江,又沿着丹江继续往前走,不经意间又折向这个分叉的一个小分叉,也就是眼前这条哗哗流淌的老鹳河。他们一直走到老鹳河的上游,来到这山高谷深、地偏人稀的地方,发现这里山青水美、土地肥沃、气候宜人,最主要的是这里的一壁悬崖下,竟源源不断地流淌出一股热气腾腾的温泉水。他们想,这也许是天赐的神水吧,该是他们落脚的地方了。于是,他们就在这里开荒种田,筑巢而居,繁衍生息,于是就有了今天的汤河村。

既然上天赐下这一池温泉,这些“下江人”在辛勤耕作之余,就把这温泉当成了清洁身子、解疲消乏的天然澡堂,既干净卫生,又经济便利,何乐而不为?当然,自家人洗澡是不用刻意回避的,洗的人只管无拘无束地露天而浴,其他人也不会旁观窥探。天长日久,裸浴在这里习以为常,异性裸体也司空见惯,没有了神秘禁忌的面纱,熟悉的地方自然不会聚集好奇的目光了。

从另一个方面说,集体裸浴,则是植根于中国人心灵深处的集体从众心理和强势心理的典型体现。就像眼前所见的,老老少少上百人,路旁就是有几个异性观看者又有何妨?外来人耳濡目染之际,甚至不排除有胆大心热者索性加入裸浴的行列。

#p#分页标题#e#

据了解,在我国境内,这种露天裸浴的地方也有几处,多分布于云南、四川、贵州等偏远省份的少数民族聚居区。而在日本,男女同浴也是特有而普遍的习俗。目前我国还有两家露天浴场,一家在四川洪雅的玉屏山森林度假村,一家设在黑龙江省鹤岗市罗北县黑龙江上的一座小岛上。开业至今,两家浴场已接待了不少客人。

这也许是人类潜意识中对返璞归真、天人合一的心往神至!

#p#分页标题#e#

在汤河,令当地人自豪和炫耀的事情有两件:一是拥有汤河温泉,一是曹植甫先生曾在汤河小学教书育人十几载并且定下了男、女洗浴之分。

当天下午,在距汤河四五里远的黄坪村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里,我们见到了曹植甫先生昔日的学生黄永。这位81岁高龄的老人,兴致勃勃地向我们追忆了曹老先生当时在汤河教书,到温泉洗澡,定下男、女洗浴日的往事:

民国二十五六年(即1936年和1937年),曹植甫先生在汤河小学教书。那年春天,曹老先生想到温泉去泡泡澡。可一连几天,温泉都被村里的妇女们占去,曹老先生也没有办法。有一日,黄永自作主张,手上拿了一把剪刀,带着几个学生娃来到汤池边,对着几个已经占领“阵地”的妇女喊:你们快上来,等一会儿,曹先生要来洗澡。再不走,就剪了你们的头发,剪了你们的裹脚布!

面对几个顽皮的少年,听说德高望重的曹先生要来洗澡,那些妇女赶紧草草擦抹身子,穿衣上岸。她们走后,黄永回来“哄”曹老先生说,今天幸好没有女人洗。于是,曹老先生那天就到温泉美美地泡了一回澡。

曹植甫是清末秀才,一生致力于家乡的民智开化和教育事业。那天,他泡完温泉澡后顿觉浑身通泰、四肢舒畅,想这温泉的确是上天赐给汤河人的神水,应该让它更好地服务于这里的父老乡亲,但这种男、女抢占洗浴的习惯必须改变。于是,他吩咐学生到学校拿来粉笔,在汤池边的石壁上写上:男界一、四、七,二、五、八;女界三、六、九。

为了让村里人遵守这个规矩,曹老先生还让自己的学生早上到汤池边站岗放哨。由于曹老先生在当地声望极高,时间不长,这个规矩便被汤河人遵袭下来。解放后,曹老先生当选为省特邀人大代表,这位80多岁的老人在县里参加人代会时,仍没忘记当年在汤河界定的疏漏,于是提议将“十”也定为女洗日。

20世纪90年代,汤河温泉逐步得以开发,目前初具规模,洗浴场所有露天和室内之分。露天洗浴者,多为当地百姓——延续了汤河温泉自古以来的无遮无拦,每天都在上演着或男或女裸浴的精彩画面;而室内洗浴者多为山外来客——慕裸浴之名而来,却又无法融入其中,大大方方、自自然然地裸浴,于是在室外看别人裸浴,感叹一番后回到室内享受温泉。

阅读全文
阅读(0) 编辑:李园园
声明:凡本网注明“来源:三门峡生活网”的作品,转载须注明“来源:三门峡生活网”,违者将依法追究责任。凡本网注明来源其它网站作品,均转载自其它媒体,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,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邮箱:tougao@smxe.net
相关阅读
新闻热图更多 >>
今日热点